编者按：盛夏聚冰城，十载启新程。2026年7月10日至12日，“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第十届血液肿瘤学术大会”在哈尔滨盛大召开。历经十载砥砺深耕，CSCO血液肿瘤学术大会已成为我国血液肿瘤领域重要的学术交流平台。本届大会既是对过往十年辉煌历程的回顾与致敬，更是立足创新、面向未来的重要里程碑。会议期间，《肿瘤瞭望-血液时讯》特邀北京高博博仁医院张亚晶主任接受采访，围绕血液肿瘤免疫治疗的发展趋势、临床创新评价、复杂患者治疗策略及全生命周期管理等热点话题分享真知灼见，深入探讨如何以系统化、精准化的临床决策优化治疗路径，助力患者实现更长生存与更高质量获益。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近年来，CAR-T、双特异性抗体及新型靶向药物快速发展，新的靶点和产品不断涌现。您认为，未来血液肿瘤免疫治疗的核心竞争，是否仍然是新靶点和新产品之间的竞争？下一阶段真正决定患者长期获益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张亚晶主任：我认为，下一阶段免疫治疗的竞争，表面上看是新靶点、新结构和新产品的竞争，实质上则是临床系统认知能力的竞争。

过去，我们评价一种治疗往往关注缓解率有多高、起效有多快。但对于复发难治血液肿瘤，真正决定长期结局的，往往并非某一个治疗节点的疗效，而是整个疾病进程中一系列决策的叠加结果，所以，未来的治疗体系不能仅仅停留于CAR-T、双抗、靶向药、放疗及移植等治疗手段的简单排列组合，而应建立一个能够根据疾病状态持续修正决策的动态系统。

这里面有三个关键点：第一，能否识别患者当前最主要的生物学矛盾；第二，能否预判一次治疗对后续疾病演化产生的影响；第三，能否在追求当前疗效的同时，为患者保留更多未来的治疗选择。

因此，未来免疫治疗真正的“分水岭”，不在于单一技术或产品本身，而在于哪一种路径能够改变疾病的长期演化轨迹，将技术转化为连续、可调整、可预判的临床决策系统，并建立一条通向长期生存的路径。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许多前沿治疗最初都来自少数复杂病例或探索性研究，但一个成功病例并不必然代表一种成熟的治疗策略。您认为，真正有价值的临床创新应具备哪些核心标准？如何将个体化探索转化为可验证、可复制并可推广的临床证据？

张亚晶主任：医学创新往往始于一个尚无标准答案的临床问题。一个复杂病例获得长期缓解固然令人鼓舞，但个案的价值不是证明一种治疗“普遍有效”，而是帮助我们提出一个值得验证的科学问题。

真正有价值的创新，至少要回答四个关键问题：为什么这个患者有效，哪些患者可能同样有效，哪些患者不会有效，疗效依赖的关键机制是什么。

我认为，高质量的临床创新至少需要完成三个层面的跃迁：

第一是从现象描述走向机制解释。不仅要看到患者缓解，还要理解肿瘤克隆、靶点表达、细胞扩增、免疫微环境和免疫重建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二是从平均疗效走向精准分层。一种治疗总体有效，并不等于每位患者都能同等获益，应当找到决定疗效差异的生物标志物和临床边界。

第三是从成功经验走向可证伪、可重复的证据。不仅要呈现成功病例，也要研究失败原因；不仅要总结获益人群，也要明确无效和高风险人群。因为失败病例往往更能够暴露治疗真正的边界。

我们在自身免疫病中开展的“B细胞—浆细胞轴”相关研究，同样遵循这一思路。免疫重置不能仅以“B细胞清零”来定义，还要观察致病性免疫记忆是否被清除，浆细胞和自身抗体是否发生变化，免疫耐受能否得以重建，以及器官损伤能否实现真正逆转。

因此，无论是科研创新还是临床实践，最终都应回归同一个核心问题：当标准方案无法满足治疗需求时，我们能否基于疾病机制、患者状态和治疗决策，为患者重新设计一条可以真正走下去的路。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临床上，许多复发难治患者往往高龄、合并感染或器官功能损伤，并经历多线治疗，已经无法简单套用标准方案。面对这类复杂患者，您如何判断当前最主要的矛盾，并在CAR-T、双抗、靶向药、放疗和移植等治疗之间，设计一条兼顾近期安全与长期获益的动态治疗路径？

张亚晶主任：对于复杂患者而言，往往并非缺少治疗选择，而是缺乏科学清晰的治疗排序。尤其是复发难治患者，往往同时存在肿瘤负荷高、感染风险、骨髓储备不足、器官损伤以及既往多线治疗后免疫功能受损等多重挑战，若简单套用指南中的某一个方案，未必能够解决其当前最紧迫的问题。因此，对于复杂患者的治疗决策，不能仅依据疾病诊断本身，而更应立足患者当前所处的疾病状态。

我特别认同一个理念，即治疗的“选择权价值”。不同患者在不同治疗阶段面临的核心问题并不相同：有些患者当前最主要的问题是肿瘤快速进展，有些是感染风险，有些是器官功能已经接近临界点，还有一些患者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安全过渡到下一项关键治疗。不同的主要矛盾，决定了治疗策略完全不同的优先级。

复杂患者的治疗，不是追求每一步都做到最强，而是确保每一步都为下一步创造条件。这也是我所理解的“下一步治疗路径设计”——不仅解决患者今天的问题，还要确保患者明天依然有路可走。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对于复发难治血液肿瘤患者而言，获得缓解并不意味着治疗结束。从初诊风险分层、复发后的路径选择，到CAR-T前桥接、治疗后复发监测、免疫重建以及生活质量恢复，您认为应如何建立以患者为中心的全生命周期管理体系，使治疗目标从“获得缓解”进一步转向“延长生存、减少复发并恢复高质量生活”？

张亚晶主任：我理解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并非简单延长患者的随访时间，而是对疾病轨迹进行持续管理和主动重塑。

血液肿瘤的发生发展并非孤立的线性过程，而是一个不断演化的复杂系统。每一次治疗都会影响肿瘤克隆结构、免疫状态、器官储备以及后续治疗的可及性。因此，临床决策不能仅限于应对当前问题，而应立足疾病发展的全局视角，在每一个治疗阶段预判疾病演化趋势，提前规划后续治疗路径。

同时，我们不仅要关注肿瘤是否消失，还应全面评估治疗相关毒性、器官功能恢复、营养情况、心理状态以及患者回归家庭和社会的能力，实现疾病控制与功能保护并重。

综上，全生命周期管理的本质在于通过建立“早期风险识别、精准治疗选择、全流程安全管理、复发预警、免疫重建和长期康复”的闭环管理体系，将治疗目标从单纯控制疾病，拓展至管理疾病演化、保护患者功能、改善生活质量，并最终实现长期生存获益。

张亚晶 主任

北京高博博仁医院

高博医学（血液病）北京研究中心

肿瘤&免疫·创新医学中心 主任

主任医师 / 医学博士 / 博士后 / 中国药科大学硕士生导师 / 北京市科技新星

张亚晶主任长期聚焦细胞与免疫治疗在血液肿瘤及自身免疫疾病中的临床应用与转化研究，兼具扎实的临床诊疗经验与系统的科研积累。作为第一负责人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省部级课题6项；以第一作者在《Blood》《Leukemia》《JEM》《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等国际高影响力医学期刊发表多篇SCI论文，累计影响因子超过140分，研究成果多次在国际血液学和免疫学学术会议进行交流。

张亚晶主任曾荣获国际权威期刊《JEM》2023年度优秀论文奖、南粤科技创新优秀论文一等奖、解放军总医院科技进步二等奖等重要学术荣誉，并在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细胞与生物治疗专业委员会、中国临床肿瘤学会骨髓瘤专家委员会、中国癌症基金会血液肿瘤康复核心专家组等多个国家级学术组织担任常委或委员。